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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張振國 男 上海市道教協會副秘書長。
提要：本文簡潔回顧了道家誕生的背景，分析了二千多年來道家文化沒有成為主流文化的原因，結合世界局部地區出現的新情況以及我國改革開放以來遇到的新問題，指出面對日益加快的全球化和現代化進程，我們將堅持繼承和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拓展道家文化的空間，使道學在新形勢下煥發出新的生命力。當代道學理論工作者當廁身時代洪流，引領潮流。
關鍵字：道家 宗教家 當代道學
老子大約誕生於西元前570年，長於孔子約20歲。老子生活的年代，政治鬥爭激烈，新興地主階級與沒落的奴隸主之間還在激烈地爭奪天下，復辟與反復辟的鬥爭形勢依然嚴峻。這個時期各種政治力量都想擁有自己的話語權，於是招納賢士，壯大陣營，客觀上為言論自由創造了條件，出現了學術自由的可貴現象。一些經濟條件較好的閑士熱衷於爭論，也捨得花時間爭論，這為百家爭鳴提供了人事組織上的準備。奴隸主貴族隨著禮崩樂壞的文化衰頹之象，它的文化下移民間，為私學的興起提供了營養。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百家爭鳴的學術自由氛圍形成，源于周文化的道家、儒家文化應運而生。道家認為道是萬物之源，主張無為而治、效法自然、不為天下先；儒家的仁政、君輕民貴、法先王主張；墨家的尚賢、非攻、兼愛、反對世卿世祿、謀求安定的政治局面；法家的法、術、勢結合治理國家；這些思想成為爭鳴的主要內容，但與實踐存有很大的距離。統治階級卻根據自己的需要，從百家爭鳴的智慧中採擷有利於自己統治的思想、觀點、措施，糅合成制度文化，使封建社會在風風雨雨中得以延續了二千多年，而儒釋道三家的文化做了二千多年的陪客。
為什麼優秀的道家文化未能成為主流文化？須知，歷史上的主流文化未必是唯一的優秀文化，這是由社會制度需要決定的，所謂主流文化只對制度負責。道家思想形成的時候，新興統治階級還在物質利益的漩渦中打轉，在利益面前只見其一，不見其二，見木不見林；道家文化的高深超越了當時的統治階級的認識能力與接受胸襟；道家的治世觀畢竟是由損有餘而補不足而達到無為而治，它需要擁有者首先放棄一部分利益，當時的貧富失衡，富人少而擁有的財富多，窮人太多而可共用的財富太少。唯有“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道家對社會的評判過於尖銳和直接，統治階級不能暢懷接納尚屬客氣，更多的是站到了對立面，成為道家思想行世的一股阻力。道家將矛頭直指統治者。統治者如果缺少虛懷若谷的氣魄斷然不會採納道家思想。你看：“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故聖人雲：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另外，致力於營造社會和諧的道家思想，乃至其一系列主張在追求社會效應的過程中，無疑還無法擺脫烏托邦的色彩。
二千多年的大浪淘沙雄辯地證明道家被視為異端的歷史已經過去，當時的異端就是今天正信，當時思想領域的極端的破壞就是今天的積極的治世設想，它的價值已經得到彰顯，並且越來越得到重視，世界範圍內的道家熱正在興起，老子作為哲學之父的地位無以取代。上個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大國之間在經濟、政治、軍事、外交、文化、意識形態等方面的對抗狀態隨著蘇聯的解體而消失，世界進入多元格局，對話代替了冷戰。東周列國的征戰孕育了道家文化，上一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以及冷戰的結束為道家思想提供了展示魅力的舞臺。歷史的教訓讓我們大膽正視傳統的道家文化。俄國尼·伊·雷日科夫曾任前蘇聯部長會議主席，蘇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經過了前蘇聯崩潰的日日夜夜，他把自己的感受寫進了《大國悲劇》。他在書中指出；蘇共之所以走到釀成悲劇的一步是因為幾十年來他把權力視為自己的專利，他已經喪失了現實的日常政治鬥爭的能力；當一個統一的機體喪失了自己最優良的品質——戰鬥性、自我犧牲精神、無私奉獻的精神的時候，它衰退了；我們的悲劇就在於我們丟失了蘇維埃價值，我們沒有把過去的一切正面的東西帶到新時期來；我們的國家缺少一種核心作用的思想，有的只是起瓦解作用的、外來的思想和價值；不是文明的對立而是文明的對話，才能為人類贏得未來。國內生活中原來所有的集體主義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個人主義，生產資料公有制被取代了；人民被分裂為互相敵對的兩部分——富人攫取了大部分財富，卻把大多數老百姓搞得一貧如洗，我們祖國的偉大文化受到了不值一文的西方文化水貨的排擠，文化變得只知道迎合把賺錢作為最高理想的人們的低俗口味等，還美其名曰向世界文明的回歸。
上述教訓涉及到權力問題、品質問題、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問題，處世方式問題、財富再分配問題，社會價值觀問題。這些問題的出現原因複雜，是不同的政治力量選擇了不同的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法所致，從成為結果的現實，可以感知前蘇聯缺少的就是類似於中國的道家文化，解體以後矛盾更複雜，各種欲望一哄而上，於是出現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新問題。要妥善解決這些新問題，選擇道家文化是明智的，只有道家思想才能從心靈深處幫助解決目前存在的問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前車之鑒不得不鑒。目前我們的經濟轉型獲得很大進展，但是隨之而來的城鄉差異、收入分配差異很大。貧富差距超過一定的比例，社會悲劇會屢屢發生，這需要人們多角度認識自己和認識別人。政府為縮小這種差距作出了很大的努力，比如取消農業稅、實行九年制義務教育、普及基本醫療保障、制定最低工資標準、為進城務工者免費培訓技術、維護打工者的權益、提高低保標準，所有這些措施都在向道家的理想境界靠攏，體現以大多數人為本的民本思想。但是急功近利的野蠻開發，嚴重破壞了生態環境，背離科學發展，貽害子孫後代。經濟上的多元共存，而相關法規滯後，導致勞工雙方矛盾不斷，經濟上的腐敗現象沒有在源頭上得到遏制。有學者稱，財富關係到科學技術更關係到人文精神；創建符合科學發展觀的財富分配理論是我國目前經濟界理論界的必須承擔的任務。國家、集體、個人共同富裕才是真正的富裕。由財富延伸的貨幣世界出現了許多問題與困惑，其深層次的問題在於人文精神，是當下整個人類在經濟流轉的世界中缺失人文精神所致。看來經濟的復興的必須建立在文化振興的基礎上，提升人文精神，否則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必將再度服務於少數人或運用於掠奪與戰爭，給多數人帶來災難。老子的絕聖棄智並非沒有道理。
面對複雜的人際關係，我們要從道學中尋找自己的情感出路。“和”是最好的辦法，善於退讓或禮貌地妥協的人是真正的人。因為弱肉強食不是人的本性。法律是永遠不可能完備的，完美的人格和正常的心態可以使法律失去作用，這就是“和”發揮的價值。
“和”就是適應，“適應”是人類進化中的必然選擇，順者昌，逆者亡是絕對真理。在需要調整而遲疑不決，其結果要麼被淘汰，要麼成為絆腳石被清除，要麼被相容消化。道文化涵蓋了包括天地在內的起源、發展、生存的各種複雜關係，用相制、相克、相應、相和的方式概括自然，解釋社會的種種現象。幾千年來它告訴人們一個事實：宇宙在變，環境在變，人心在變，社會在變。變就是發展，變就有出路，就有生路，作為個體之變不是被逼出來的適應，而是生存的自覺選擇。在意識形態和經濟基礎發生某些變化的時候，作為當代道學文化有推卸不掉的教化責任。
宗教家將老子智慧成功地嫁接到道教，使道教具有了精深的理論與豐富的教義，也使老子道學有了直接參與生活的陣地，抽象的教化通過道教科儀、內丹修煉等方式變為對百姓日常生活的具體指導。閔智亭會長指出：“道教的根本教理和核心信仰就是老子之道。道教把《老子》哲學理論從整體宇宙出發，然後將自然之道、治國之道、修身之道三者歸納於一個共同的自然規律中。”這段話體現了道教的宗教價值。閔智亭會長又說：“道教信仰是具有理智的神仙信仰，相信人通過修煉能夠健康長壽而得道成仙；相信人能有功于國，有德於民，死則會被奉祀為神。”這充分說明：“超越世俗的神聖之“道”與世俗生活中的人倫日用之事並非完全隔絕，而是相即不離的。正是由於作為先天地而生的宇宙本源和主宰之‘道’，既超越於人，又內在於人而存在，因此，道教強調‘一切眾生，皆含道性’，同時又認為，修道者依持道性，以‘至靜元心’來因循事物的自然本性，就能返樸歸真而與道相契。這樣道教信仰就形成了兩重性：一方面極力宣揚超越世俗而追求與道相契的神聖境界；另一方面，又並不要求人放棄世俗生活，甚至強調只有在世俗生活中先修人道，再修仙道，成為一個完善的、有道德的人，才有得道成仙的可能。”當代道教學者陳攖甯先生與易心瑩道長互相呼應，認為理國理身就是道教，作為個人要“主善為師，修身勵業，堅固信心，引導人民思想”。從漢代到當代，清醒者都知道“修身勵業”是立身之本的道理。道教的社會作用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的。所謂道不變，天也不變，是對“道”的信仰不變。但是信仰者對社會的貢獻是會變的，參與社會生活的姿態和能量是會變的。“人是一種有限的生物，他的理解力的可能性和征服事物的可能性都是有限的。如果人確信這種說法，他便會給他的思想和行動劃定相當正確的範圍，從而和諧地實現他的命運。捉摸不定和變化多端的宗教教義，就這樣地在實際上終於達到自然神論或信仰自由。”
“當今世界各地的思想界出現對新軸心時代的呼喚，這就要求我們更加重視對古代思想智慧的溫習與發掘，回顧我們文化發展的源頭，以回應世界文化發展的新局面。雅斯貝爾斯說人類一直靠軸心時代所產生的思考和創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飛躍都回顧這一時期，並被她重新燃起火焰。軸心時期潛力的蘇醒和對軸心時期潛力的回憶或曰復興，總是提供了精神力量。對這一開端的複歸是中國、印度和西方不斷發生的事情。”
面對日益加快的全球化和現代化進程，我們將始終堅持繼承和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拓展道學文化的空間，宣傳和弘揚道學的時代意義，宣導和合友善、注重律己修身，使這一超越歷史、超越宗教、超越國界的文化寶藏，在新的時代煥發出新的生命力。要做好這些大事，當代道學理論工作者必須把自己放在時代的洪流中，引領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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