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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河南濟瀆廟所藏淨明道碑刻的釋讀
張廣保
河南省濟源市濟瀆廟藏有一碑，整理者暫定名為濟瀆廟靈符碑。筆者經過查閱相關《道藏》及正史史料，謹就管見所及對碑文、符圖進行嘗試釋讀，不當之處，敬請方家教正。
現將釋讀分為三部分：（一）、有關碑文部分；（二）、有關符籙部分；（三）、此碑的價值。
（一）
有關碑文。
此碑刻有一段文字，經整理者釋讀，全文如下：
祖天祀子，治水靜穢，丹命之告，虛元妙理。口法度誠，蘭公覺慧，孝道悟平，七元魁宰。九氣昊清，化含萬象，變涉五行，阿縈隱彰。旋斡出入，律令無為，經營可理，丁壬媾交，升降呼噏，觀全曠盈，聆口充口。保合庶匯，役使眾靈，高明日月，徹耀緯經，祥雲紫秀，瑞氣黃寧，感動寥極，靜鎮杳冥，滌盡垢穢，潔皦空色，尊靈益恭，乾天愈敕。仁慈以勳，戒籙乃職，久視不忘，道德崇力。帝禦寶曆，承績金榺，澤滋圓足，日賱方升。昌辰上德，隆景中興，三五法益，千萬紀偁。急急如律令。
有宋政和六年九月辛卯朔九日已亥謹建。
此碑建于北宋徽宗政和六年九月，原釋讀者暫定名為濟瀆廟靈符碑。然而從碑文內容及結合徽宗朝歷史實際看，這是宋徽宗政和年間（西元1111-1117年）多次尊崇以崇拜許遜為主的道教淨明派的系列活動之一，似應定名為《崇道祈福碑》為宜。茲論證如下：
從碑文“□法度誠，蘭公覺慧，孝道悟平，……高明日月，徹耀緯經”等語來看，此碑的建立應當與崇拜許遜為主的淨明道有關。根據道教典籍《西山許真君八十五化錄》、《許真君仙傳》、《孝道吳許二真君傳》的記載，許遜，字敬之，出生于吳赤烏二年，祖籍河南許昌，漢末祖先移居江西豫章（今江西南昌）。他主要修習一種以孝悌為主要特徵的道法，宣傳忠孝、廉謹、寬裕、容忍等八寶垂訓。據道經記載，許遜于東晉甯康二年（西元374）得道成仙。從道教史看，中國古代社會對許遜的信仰從東晉持續到晚清一直沒有中斷。其中尤其以唐代高宗一朝、北宋真宗、徽宗朝為盛。北宋徽宗政和二年，徽宗曾經冊封許遜為“神功妙濟真君”，並在許遜修道之處的南昌西山修建玉隆萬壽宮。政和六年徽宗因夢見許遜，因而又增建玉隆萬壽宮，並禦書門殿二額。然而有關徽宗對許遜的尊崇，雖然見於上述三種道經，但在正史例如《宋史》、《續資治通鑒長編》等都未見記載，現在此碑的發現正好可以彌補這一缺憾。據筆者寡識，此碑是現存的唯一的一通北宋有關許遜信仰的皇家碑文。
碑文中提到的“□法度誠，蘭公覺慧，孝道悟平”，其中□所代的字，釋讀者未能讀出，筆者通過辨認拓片，並結合相關道教背景，認為應是“諶”字，指的是許遜之師諶母，這一釋讀與後文中的蘭公也是符合的。蘭公也是許遜的老師。據道經介紹，蘭公、諶母主要傳承以修行孝道為主的道法，其中蘭公為諶母之師，諶母為許遜之師。據《太平廣記》卷第十五“蘭公”條引《十二真君傳》載：“兗州曲阜縣高平鄉九原裏，有至人蘭公，家族百餘口，精專孝行，感動乾坤，忽有鬥中真人下降蘭公之舍。自稱孝悌王，雲居日中為仙王，月中為明王，鬥中為孝悌王……因付蘭公至道秘旨。……(蘭公)所傳孝道之秘法，別有寶經一帙，金丹一合，銅符鐵券，得之者唯高明大使許真君焉。”
又碑文所說的“高明日月，徹耀緯經”，其中的高明一語應當指許遜道成之後所得的高明大使的封號。據《許真君仙傳》的記載許遜道成之後被上天加封為“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之神職。至於文中提到的日月可能是指許遜的老師日月二帝君。碑中“三五法益”，意指淨明道擅長的三五飛步之術。
這通碑文的建立是用於通過尊崇淨明道來祈求福佑的。從碑文可以看出擔任祈福的道士屬於北宋淨明道一派，可能與當時徽宗寵信的淨明派道士王仔昔有關。碑文分三層意思：第一層，講淨明道的師承淵源，從蘭公、諶母，直到許遜，接著又講淨明道的宗旨——孝道；第二層講許遜的道法及感應天地的效應。據道經介紹，許遜有著役使鬼神、治理水蛟的無邊神通。他在道教中主要以治水患、蛟害著稱，擅長符法、外丹法。第三層意在對徽宗歌功頌德，頌揚徽宗中興北宋王朝，並通過張揚淨明道法為皇帝祈福。
至於徽宗在政和年間多次尊崇許遜，據筆者的推測可能與徽宗朝的名道士王仔昔的宣傳有關。因為徽宗尊信的幾名道士出場是有先後次序的，前期（崇甯、大觀年間）主要寵信茅山高道劉混康，政和年間主要是王老志、王仔昔二人；政和七年到宣和年間則寵信神霄派的林靈素。此時林靈素尚未至京師與徽宗相見。關於王仔昔，他正是修習淨明法。據《宋史·王仔昔傳》(卷462)：“王仔昔，洪州人。始學儒，自言遇許遜，得《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政和中，徽宗召見，賜號沖隱處士。”王仔昔在徽宗一朝深受徽宗的寵信，曾多次參與徽宗的祈雨活動，並受到徽宗皇帝的加封。此濟瀆廟靈符碑可能就是王仔昔某次代徽宗祈雨求福的產物。
至於碑文字體，據校讀者稱屬“瘦金體”，這一判斷是正確的。考慮到徽宗對許遜的多次尊崇，並親自為西山玉隆萬壽宮題額，其極有可能出於徽宗親筆。
（二）有關符籙部分。符籙應為北宋淨明道常用的治水符。據道經介紹，淨明教祖許遜擅長三五飛步、飛符治蛟等治理水邪、水患之術。其常用的治水符即為此。此外，從符的構成看也足以說明。我們知道道符一般由以下六方面的要素組成，包括代表三清神的符號，本符符神符號，北斗星符號，天象、雲氣符號，辟邪符號，漢字等。此符大量出現漢字日、月、星及其變形，正是淨明一派信奉日月帝君的主體特徵。符上部以日形紋為主，輔之於變形的帝紋，這是要借重天帝、日月帝君的權威來號令。中間部分為溝通天人圖形符號，意為帝命下達。下部仍以日月（變體為日）星、雲氣符號為主，表明本符符神系淨明一派。又此符頂端十二字，具體意思不好確定，懷疑為道教南方赤帝召龍真文。
（三）本碑的價值：就筆者淺識，本碑是擁有碑文、符圖且保存良好的的現存北宋唯一一通皇家崇重淨明道的碑。其發現有助於學術界加深對北宋淨明道發展的瞭解，並糾正前此學術界例如日本學者秋月觀暎將宋代淨明道中興定于南宋初劉玉的見解。現在看來在北宋徽宗朝淨明道就很活躍，而王仔昔可能就是其中的代表。
以上僅是我個人就寡識所及發表的一些淺陋的看法。進一步的研究還要結合傳世文獻、碑刻實物、地方誌等材料予以考證、推敲。不當之處，敬請方家教正！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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