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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道家的生態思想及其現代意義 作者：郭剛（1970— ），男，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博士生
【摘要】“自然”“無為”是道家區別於先秦儒家及其他各派的明顯標誌，“道通為一”“萬物一齊”、“知常曰明”“知止不殆”，又是道家所倡導的“道法自然”“道常無為”的體現。道家提倡“萬物一體”“皆同一和”，要求因循自然、尊重一切生命體，同時指出，人類在取諸于自然物為自身所用時，要做到“知常曰明”“不失大常”。這對維護生態系統平衡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關鍵字】先秦道家 生態思想 道通為一 自然 天人合一
返本方可開新。深入研究、探討先秦道家的哲學根基與理論內涵，立足於現實的生態危機挖掘出豐富的生態思想，並為解決危機尋找理論資源。從這個意義而言，先秦道家的生態思想無疑具有現代性。應該說明的是，《列子》《文子》等先秦著作是對老莊思想的繼承與發揮，亦蘊含著豐富的生態智慧。 一、“道通為一”“萬物一齊”的生態觀念 先秦道家從宇宙生化論角度上把“道”作為萬物來源，同時視“萬物一齊”“道通為一”。在此基礎上，他們提出了“皆同一和”“天人一體”和諧思想。 先秦道家以“道”作為宇宙根源，認為萬物皆由“道”生出。《莊子·天地》篇描述萬物生成過程為：“泰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謂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無間，謂之命；留動而生物，物成生理，謂之形；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形。”道產生時，只有混沌的一體，沒有成為形體，萬物得“道”而生成，便賦予道之德。沒有成形體卻有陰陽之分，此“二氣”便是萬物沖氣以和合之氣，而且無時無處不存在，這就叫做“命”。氣流動而生萬物，萬物各有自己的結構、特徵，這樣，萬物之“形”就形成了。道又可稱為“一”，《莊子·知北遊》曰：“通天下一氣耳”，“一氣”乃陰陽集合體，“陰陽陶冶萬物，皆乘一氣而生。”（《文子·下德》）陰陽作為萬物的生成物，是對立面的統一、和合、和諧。 宇宙是處在一個生生不息而有序和諧的生命整體中的，是一種“和生”。道通過陰陽二氣作用產生萬物，貴在和也。“兩者交通成和而物正焉”（《莊子·田子方》）“天地之氣，莫大於和。和者，陰陽調，日夜分，故萬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於成必得和之精，故積陰不生，積陽不化，陰陽交接，乃能成和。”（《文子·上仁》）道家人士深深曉得萬物恒久地存在於矛盾對立中，但更強調彼此的相互依存關係，是“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道德經》）萬物從和諧產生，又在和諧中存在，和諧成了宇宙的最高準則與普通規律。 先秦道家思想中更多地含有“天人合一”的觀念。天人是合于“自然”，即“道”，又曰“一”的。《莊子》曰：“夫形全精複，與天為一”（《達生》）“人與天一也”（《山木》“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齊物論》）又進一步闡述到：“汝身非汝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子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知北遊》）《列子·天瑞》篇有同樣的論述，旨在說明：人的身體、生命、稟賦、子孫等等，與一切生物一樣皆無不是自然（天地）和順之氣的凝聚物，是大自然的有機組成部分。從這點上來說，人與萬物同樣地被自然和氣生成，沒有特殊之處，人只是自然界的一分子，是從屬於自然（“天”）的。所以，《莊子》說:“渺乎小哉，所以屬於人也！傲乎大哉，獨成其天。”（《德充符》）鑒於此，人類就不能歧視其他物，而應尊重天地自然萬物，尊重一切生命，把所有生物當作朋友，與人類居住的自然界和諧相處。《文子·下德》篇把“天人合一”闡述得淋漓盡致：“通體乎天地，同精乎陰陽，一和乎四時，明朗乎日月，與道化者為人”。後期道教亦有“天人一體”的主張。天人不存在二元對立面，破壞天人一體或天人合一的統一有序結構，就會帶來災難。在“天人一體”中，天才是至上的，人則受制於天，表露了人類對大自然的敬畏觀念，與現代人破壞生態環境的做法真是有點相去甚遠。 萬物由道生成後，雖然形態各異，卻無高下、貴賤之分。《莊子·秋水》篇中借北海之口問：“萬物一齊，孰短孰長？”“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莊子》用相對論的觀點看待世間的一切事物，認為“萬物皆一”（《德充符》）“道通為一”（《齊物論》）。“萬物同情而異形”（《文子·自然》），天地萬物形狀各異，各俱其理，但合於“元氣”，此乃謂“天和”［1］。《列子·天瑞》篇亦曰：“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全用。”萬物各具自身所當有的特性，彼此間無以替代之。不過，從宇宙觀的角度上看，萬物皆出於“道”，是平等的。道家的觀點富有“萬物平等論”的思想。《列子·黃帝》篇描述了動物與人有著同樣的心理與能力，“然則禽獸之心，奚為異人？形音與人異，而不知接之之道焉。……禽獸之智有自然與人同者，其齊欲攝生，亦不遐智於人也：牝牡相偶，母子相親”。動物與人一樣能相親相愛，趨利避害，共同生活於群體中，有著純樸的生活方式，然而，動物沒有人類的“巧智”“奸詐”行為。從這點上說，動物並不比人類低下，人類應該向動物借鑒之，效仿它們互助友愛互利的精神。凡生物都有其固有的按生態規律存在並受人類尊重的權利，它們各自佔有自己的“生態位”（生態在自然中存在了合理性）。生物之間有著一種互利共生的利益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正是因為這樣一種互利共生的利益關係，才構成一個具有共同利益的生命共同體。 “人與自然萬物有著共同的本源和共同法則。”［2］人與自然萬物是有機聯繫的，自然萬物的本性及其變化關乎於人類生命的生存和發展，這要求人事活動應同自然萬物的機制保持協調統一。《列子·周穆王》認為，人體是與天地相通，與萬物相感應的，“一體之盈虛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文子·微明》曰：“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照明，陰陽之所煦，雨露之所潤，道德之所扶，皆同一和”。天下萬物一體，人類也不例外，與萬物共同感受大自然界的沐浴，共生死，同患難。“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之所照，形殊性異，各有所安。”（《文子·自然》）萬物與人類皆是宇宙“和生”而成。萬物形態相殊，但本質則“一”，無“一”則無萬物與我。萬物與人類休戚相關，共同生存，具有協和性、依存性、涵蘊性以及整體和合性。“既然‘和生’是宇宙的本然，天地之自然，萬物存在之必然，那麼，具有精神的人類，其存在、其生存所應當遵循的當然之則，應是珍惜生命、熱愛和諧”。［3］只有維持和諧，才能更好地生存。 應該說，因任自然是達到天人和諧的基礎。自然（“天”）有一定的規律（“道”）讓人遵循，這個遵循原則就是“常”。道家提出在利用自然物為我所用時，要“知常曰明”“不失大常”。 二、“知常曰明”“不失大常”的生態觀念 先秦道家崇尚自然，提倡天道無為，常固自然。但這並不說明先秦道家要求人類“不為”，什麼不幹，為了不使外物有所損益，不動不變；而是要求人們效法天道，順應自然萬物之性，不要對自然界妄加幹預、破壞。道家人士提出了“知常曰明”“妄作曰凶”，倘若“不知常，妄；妄作，凶。”（《道德經》）不認識和掌握大“道”，就會異想天開，輕舉妄動；如果輕率妄動，就會招來災禍。道家對統治者提出了一套“無為而治”的治國方案，要求人們“得在時，不在爭”“不失大常”,這對維護生態有著深刻的思想。 先秦道家注重人的自然特性，有別於儒家著重人的社會特性，反對“以天制人”“以人滅天”“以故滅命”。《莊子》反對“遁天信情”（《養生主》），不要用人為去毀滅天性，不要用造作去毀滅天賦，不要用貪得去追求虛名，要謹慎地保存天然的本然，而不要使之喪失，此乃叫做“返樸歸真”。“牛馬四足是謂天，落馬首，穿牛鼻是謂人”（《秋水》）事物的本然狀態不應因被人是否認識而受到影響。所謂“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畜乎樊中”（《養生主》）其目的就是求得天然、自然而然，以自然的方式對待自然。自然是道的本性，“天之道”是“自然”“無為”的，所以說，人類應效法“天之道”，依循天地萬物的本然狀態，尊重大自然，遵循自然規律，依事物的本性自由發展，順其自然而不強加妄為，以保持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 為了更好地與天一體共諧，人類必須認識自然之道。在先秦道家看來，自然的和諧被看作是一種既定的原初秩序，而不是通過人的實踐活動所達到的一種生存境界，因此要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主要不是通過變革自然的實踐，而是信賴於“順天”“無為”，去尋找其發展規律，為益於人類。《莊子》篇中講了許多發人深思的寓言與故事，其主旨是“聞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也”（《田子方》）。要求統治者安守柔順、暗味、卑辱，替代剛強、明察、榮耀，甘做天下謙卑的川穀，回歸到純真質樸的“道”上，因順自然，運用物性。這是因為，若不擾亂或改變人與自然的本性、常德，哪還用得上“治理天下”呢？智巧雖然重要，但智巧代替不了天性，本性代替不了和諧。人類的本性與萬物的性情一致，順乎自然，沒有私欲偏情，萬物眾生，比鄰而居，禽獸成群，草木滋長，和和融融，以享天年。自然的本性不應該因人們追求名利、虛榮而毀滅。倘若這樣，便是違背了自然的本性、常性，悖逆人民的常性。 先秦道家所追求的是一個順物自然的理想的“至德”之世。道家所描寫的“小國寡民時代”、“上古至德之世”“華胥氏之國”及“成鳩氏時代”等，皆體現了道家對無為而治國家的執著，以及對萬物不失常性的嚮往。人與萬物平等相處，無有高下、貴賤之分，純屬自然無為的生活，有著美好的生態環境，此乃世間之大同也。洞天福地是後起道教崇尚自然、樂好清靜旨義的最佳境地，其與先秦道家“自然”“無為”的思想乃一脈相傳。這些對維護自然生態起到積極的正面效應。萬物在這樣的世界裏自然而然地生長，誰不會幹預誰，誰不會歧視誰，各安其所，不失其性。萬物之間有著一種共生共存的互利關係，正是因為這樣一種互利共生的關係，才使得生物圈成為一個生生不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體”。 在生活現實中，先秦道家提出了遵循大“道”規律，按“時”“勢”而發展生產，滿足人們的生活需要，以及保護生物、維持生態系統的一系列舉措。 人類的生存是以消費吃喝住行等所需物品為前提的，這就要求人類在遵循大自然（“天道”）的規律下發揮人的智力與能力去發展生產，為自身服務。《列子·說符》篇云：“天之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為之用”。乍看起來，天生萬物就是為人類享受的，人類可以一味地任意耗費之、揮霍之。事實上，人類因時、因地、因材制宜，合理養殖魚鳥，以應人們所用，這才是合理的，符合“天性”的。否則，人類如果認為“天生萬物，唯人為貴”（《列子·天瑞》），人可以理所當然地恣意妄為、肆無忌憚地行事，那麼，後果將是不可預想的。 先秦道家提出因性自然地去發展農業。“土地和，無劄厲。人性婉而從物，不竟不爭。”（《列子·湯問》）“天下和平，萬物茂暢，群性得極善，固時而勿擾者也。”（《文子·上禮》）道家亦提倡社會各方面的發展，“九土所資，或農或商，或田或漁；”（《列子·湯問》）“土壤布地，能者以為富。”（《文子·上德》）且在從事生產過程中，還需要具備一定的知識經驗和技術能力。故而，“只有協調好天地人三個因素關係才能保證農業豐收，這同樣也是農業管理上的一項基本原則，而只能通過技術的方式才能建構起合理而有效的天、地、人結構，而這其實就是一個構築生態農學模式的問題”。［4］ 《列子·天瑞》中提出“吾善為盜”，“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產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築吾垣，建吾舍”。“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因為空氣、水、植物等不屬於某一生物，故被列在這種相互盜用之中，形成了相互依存的關係中。但這種盜用只有在適度的範圍內，才能相安無事，故說：“三盜既安，三才既安”。若貪得無厭，濫施淫威，盜用過甚，就會造成災難。人類大伐森林，濫用非再生資源，不都是盜用過甚的行為嗎？所以，在處理天地——萬物——人類的關係中，要掌握“天生天殺”的自然規律。 人類在按照生命過程的自然需要來利用萬物造福於人時，先秦道家的基本原則是善待其生，盡其物用。《文子·上仁》曰： 上因天時，下盡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群生以長，萬物繁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杪。……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于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田；……魚不長尺不得取，犬豕不期年不得食。 人類要利用萬物，還須瞭解萬物之性情。俗話說：“一方水土一方人。”不但不同的地方，人各異，而且土壤、氣候等自然條件的各異，造成了動植物亦不一樣。有些動植物可以移養，有些則不然。《列子·湯問》篇曾曰： 齊州珍之，渡淮而北為枳焉；鸜鵒不逾濟，貉逾汶則死矣，地氣然也。雖然，形氣異也，性鈞已，天相易已，生皆全已，分皆足已。
《列子·上德》篇說： 橘柚有鄉，萑葦有叢，獸同足者相從遊，鳥同翼者相從翔。 人類掌握大自然（包括動植物）之天性，利用有效的方法，去創造更多的財富。《列子·天瑞》篇中描述了生物轉化的契機，譬如青蛙變為鵪鶉，得到水又成了水鳥，生在水土之際成為青台，雖說這些看法很多乃是直覺體會、憑空想像的，缺乏有力的科學依據，但仍對現代人瞭解生物進化仍然有著一定的借鑒意義。 瞭解了動植物特性後，對此作適當的變化是可以的，但不要失去它們所生存的根本條件。“草食之獸不疾易藪，水生之蟲不疾易水，行小變而不失其大常也。”（《莊子·田子方》）一旦失去了所生存的根本條件，萬物則無以生活下去的可能了。亢倉子在《全道篇》中說：“函車之獸介而離山，罔罟制之；吞舟之魚，蕩而失水，螻、蟻苦之。”這說明，生物須在特定的環境下才能生存，破壞他們的生存環境，就是對他們的戕害。 足以讓人類深思的是，人類雖然智慧高超，但離開自己生存的環境條件，能力的發揮便會受到限制，甚至無能為力了。生態環境的日益惡化，正在威脅著人類賴以生存的條件，全球氣候日益變暖，空氣、水日益嚴重污染，土壤日益惡化，可耕地逐漸縮小，森林植被日益破壞，動植物種大量地減少，自然災害頻繁發生，等等。這些不得不引起我們三思。若施展能力所依據的自然資源逐漸縮小，那麼，人們的生活也就會逐步地趨向於窘迫、危機中，甚至生活在死亡線上。接踵而止的病菌已讓現代人苦不堪言，從某個角度而言，難道這不是由人類自己造成的嗎？現實問題應該引起現代人警覺。 三、“萬物一體”“知止不殆”的現實生態意義 現代工業社會所帶來的全球性生態問題日益惡化，直接威脅到人類的生存，也造成生態系統的紊亂。西方國家在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下對待人與自然的關係，與中國提倡的“天人合一”“萬物一體”的精神大相徑庭。中國哲學的根本精神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是與自然界萬物之間建立一種互共互利的內在關係，即是以“仁愛”、“皆同一和”於萬物，而不是幹預、控制自然。 先秦道家十分注重天人關係，主張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協調。天與人不相勝而相合，“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莊子·大宗師》）他們的“萬物一體”是天人和諧觀的集中體現。人生於天地之間，不可能脫離於萬物的聯繫而單獨地得以生存，而應參與天地之道的自然生生之流之中，共同與其他生物一起維護好生態系統的完整、穩定與協調，生物之間不應歧視，應互相尊重各自所擁有的權利。 現實中有兩種人，一種是同“道”者，即共同奉獻、共同參與和同處危難之中的人，這種人互相愛戀；另一種是那些用智用巧、共同獲取和逞強得意的人，此種人則互相嫉妒。對此，我們要志同道合地共同參與維護自然大家庭及人類自身的和諧，不能互相戕害，互相敵視對方。同嫉同怨只能給人類帶來危害，只有同愛同獻者才能促進關係的和諧與人類的進步，才能保證大自然界中的整體系統的諧調與發展。各國家、各民族人們都應清醒地認識到彼此間息息相連而都離不開對方，把對方的生存作為自己存在的前提。既然普天下萬物共同處於一條生命線上，每一物種皆是一個個的分子，責任與義務就應該容於一身，無有貴賤、高下、強弱之分。現代科技在給人類創造豐富的物質成果的同時，卻在所謂的“征服大自然”中破壞了生態平衡，給大自然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給人類造成了累累苦果。值得驚醒。 宇宙中的生命體非獨立自存，彼此需要互相依賴。只有大家庭中的每個成員都不受害的同時，大家才能相互受益。人與自然應協同進化，人的利益或需要不僅受社會必然性制約，而且受自然必然性的約束。只有遵循人與自然、人事與天道的統一與諧調的天人合一的原則，才能維護好大自然的生態平衡。因此，人類應以平等的眼光看待萬物，以慈悲的心懷去善待生命，跳出一味以人類為中心的自大狂妄態度，承認地球上的一切生命都有生存、發展的權利，共用大自然恩惠的平等觀。因此，人作為自然界的一位成員，應該尊重一切生物，無所歧視。無論是人、動物、植物，不管是有機物，還是無機物，都是生命的共同存在。同時基於生態系統的有機整體的整體論而言，尊重自然也就是對作為整體的生態系統共同體的平等對待。萬物彼此存在，互相依賴，保持系統的穩定性、協調性與和諧性是必要的。這不僅構成人類生命、社會機體存在的前提，也是自然界中其他生命體的共同目的。道家站在宇宙觀的高度上，從總體上揭示出天地、萬物與人類的統一性、和諧性以及相互依賴性，是有著豐富的生態意義的。 先秦道家就是在立於宇宙大和諧的情景下，展開對天地人的探討的。這對當今社會仍然具有現實意義，為維護生態平衡和諧、世界穩定和平、人類社會及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關係有序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啟迪作用。 先秦道家還主張要謹慎地合理利用自然，不要貪得無厭。“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道德經》）老子提倡簡樸的生活，反對過分的吝嗇，也反對過分的貯藏，最好做到適可而止。現代人類正陷入全球性的生態困境之中,根本原因乃是人的貪欲無量，不知滿足地追求物質財富。對於人類來說，不僅要“知常”“知和”，而且還要“知足”，“知止”。它提醒我們，不要以無限制的私欲貪得無厭，以一種竭澤而漁、殺雞取卵式的方式去開發利用自然界。 同時，“儉以養生”。然而，現代一些人曾一味地厚身，吃山珍海味，進行大補特補，其結果引起人們濫殺、濫伐、濫用無辜，譬如像老虎、大象、海豚等一些珍稀動物數量減少，物種不斷滅絕，造成生態失調，危害極大。道門人士強調“貴生”、“重生”和“惜生”，反對“貪生”，特別是注重以道的眼光和精神來對待萬物，其智慧中蘊含著超越價值的生態思想。 故《道德經》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己；揣而銳之，不可長保”。此給我們現代人以極大啟示，凡事做得不要太過分，應有節有度。當今有些人肆無忌憚地開發利用自然資源（尤其是非再生資源），濫用、妄用這些自然財富去滿足個人的欲望，從而揮霍、浪費無度，使自我充實的而不知停止。物質橫流，財富膨脹，銳勢不可擋，達到令人發省的地步，於是出現了一系列的生態平衡失調現象，這給現代人敲起了及時的警鐘。 先秦道家“究天人之際”，正是在“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的發展過程中，既究萬物之情，又超越具體的歷史現象而達到對古今之道的歷史總結，這就是歷史“道紀”。在先秦道家看來，道貫古今，千古一是也。“執古之道，以禦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道德經》）“言古者，以疾今也”（《文子·上仁》）。他們有一種“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的宇宙精神與胸懷。齊同物我，並視聖賢與庸人的博大齊平的眼光，顯現出不浸於利，不奉于勢，高節厲行，獨樂其意的風格。在生態智慧觀上已達到了一種“民胞物與”、“平等”、“博愛”、“自由”的境界。“這種生機論宇宙觀和人生哲學長期以來滋養了中國人一種近乎宗教般的悲天憫人的意識，教會了中國人熱愛宇宙中的和諧，珍惜大自然的生命”。［5］因此，“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以其祭祀，世世不輟。”（《道德經》）“善建”、“善抱”者能夠按照遵道守德的原則去做，注重個人的修養，身心與道通於一體，遵照是否有利於生物共同體的完整、穩定和審美的標準，對之施以適當的行之有效的行為，違背真善美要求的信念與行為加以放棄和杜絕。只有這樣，才可以世世代代享受為子孫的祭祀。 眾所周知，自然界的變化是一切生命的流行，包括人類及其所現成的社會形態。只要“觀天文”“察時變”，循自然而行，排除盲目性，更多地尋找必然性，無論是“聖人”“賢人”“大人”“君子”，還是一般“庸人”，皆能造福於人。同樣，人只有與時俱進，才不會墨守常規，才能接受新事物，解決新問題。察道之變，而應時俱變，把握事物變化規律，這樣，萬變俱在其中。所以，只有全人類的共同努力，與大自然相適應、相協調，用人類的理性去追求天性的存在方式，技術革命與綠色革命同步進行，才能更好地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以順應自然行事。
參考文獻： ［1］參見陳鼓應主編：《道家文化研究》第十五輯，北京：三聯書店1999年版，第52頁 ［2］王澤應：《自然與道德》，長沙：湖南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247頁 ［3］［5］張立文主編：《和合之境—中國哲學與21世紀》，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4、6頁 ［4］張雲飛：《中國農家》，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1996年版，第51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