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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訓與懲罰 ——雷神崇拜與中國傳統社會
李志鴻 林國平：福建師範大學歷史學院
文章摘要：雷神崇拜是一全球性的信仰。然而，在流傳著的眾多的雷神故事中，又往往與本民族的歷史文化相結合，在敍述雷神神威的同時，也展現出了各民族自身的心理特徵與價值取向。對雷神崇拜進行研究，僅停留於信仰表象層面，尚無法對其所具有的深刻文化內涵進行正確的解讀。本文在對雷神崇拜發展、演變之歷史脈絡進行厘清的基礎上，力求揭示出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與雷神崇拜之間的互為觸動。在大量的筆記小說中，民眾借雷神傳說這一民間話語，表達的是維持秩序穩定，推動社會和諧發展的“規訓”與“懲罰”的永恒主題。雷神傳說的流傳，將雷霆之威沉潛為民間的“社會記憶”，使 “善惡”、“是非”、“正邪”、“福禍”觀念與倫理準則內化為民眾的社會意識結構，成為穩定與和諧的觀念支持。
關鍵字：雷神崇拜 規訓 懲罰 倫理思想
在歷史上，雷神崇拜經歷了一個變化、發展的過程。對雷神崇拜演變的曆史圖景進行考察，我們不難發現其間所透露出的傳統中國人具有的獨特心理狀態與思維模式。雷神崇拜與中國傳統文化之間緊密相連，透過雷神崇拜，我們得以窺視以雷神為依託的中國式的文化象徵。①本文擬從雷神形象的演變、雷神職能的延伸入手，試圖對此進行探討。
一、 怖畏與景仰：作為全球性信仰的雷神崇拜 （一） 對雷神的崇拜，乃是一種古老的，且具有全球性的文化現象。費爾巴哈對此曾有精闢的論斷：“甚至在開化的民族中，最高的神明也是足以激起人最大怖畏的自然現象之人格化者，就是迅雷疾電之神。有些民族除了‘雷’一字之外，沒有其他字眼來表示神。”並且認為：“連天才的希臘人也乾脆地把最高之神叫做雷神。那個Thor或Donar，即雷神，在古代日爾曼人，至少北方日爾曼人，以及芬蘭人和列多尼人中，也是最老的最尊的最受普遍崇拜的神。”② 對雷神的崇拜，首先可以表現在人們往往將雷與天帝以及人的誕生緊密相連。維柯在其巨著《新科學》中，認為雷神與宙斯是一回事：“拉丁人首先根據雷吼聲把天帝叫做‘幼斯’（Ious），希臘人根據雷電聲把天帝叫做‘宙斯’（Zeus）”。③而在印第安人的眼中，雷神是被作為創造人類的始祖神來看待的。他們盛傳著這樣的故事：當閃電把天空劃破時，鮮血從天上滾下，掉在森林的樹葉上，於是就有了人的產生。④其次，在眾多的雷神神話中，人們往往將雷神與鳥的形象聯繫在一起。在美洲、非洲都有雷鳥（Thunder-bird）的傳說。人們認為雷是一種鳥，它拍翅的聲音就是雷聲。⑤而中國人也認為雷神具有鳥嘴、鳥爪和翅膀。可見，由於雷來自於空中，人類就很自然的將之于翱翔於天空的鳥類聯繫在一起了。再次，人們也通過祭祀雷電來表達對雷神的崇拜。每逢乾旱時節，立陶宛人就到森林深處向雷神獻祭犧牲。⑥在我國北方流行的薩滿教中，也保存有一套完整的祭雷的法術，薩滿們在進行此類祭祀時，往往要使用弓箭和木棰，而這些弓箭和木棰就是用雷震木製成的。⑦最後，雷神崇拜的產生有時常伴隨著與雷電有關的禁忌的出現。如，我國的北方民族禁食雷擊死的動物；蒙古人往往將被雷擊死的人送往遠處掩埋。而一些北方的民族甚至認為，被雷擊過的地方是禁區，人與動物均不可入內。⑧ 如上所述，雷神崇拜是一具有全球性影響的信仰。然而，在流傳著的眾多的雷神故事中，又往往與本民族的歷史文化相結合，在敍述雷神神威的同時，也展現出了各民族自身的心理特徵與價值取向。中國的雷神故事與傳說也同樣具有這方面的特質。探索深植于中國傳統文化之中的中國雷神崇拜，無疑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認識傳統中國人心理特徵與價值取向的剖面。
（二） 中國人的雷神崇拜由來已久。隨著傳說的演變，雷神的稱號也層出不窮。在中國古代，人們有將雷神稱為“雷獸”者。⑨其後，由於雷神的人格化，人們往往將雷神稱為“雷公”、“雷師”、“雷王”。⑩“雷公”，是民間對雷神的一種最為普遍的稱呼。“雷公”這一稱呼，最早見於屈原的《楚辭·遠遊》：“左雨師使徑待兮，右雷公而為衛。”明代都印的《三餘贅筆》從易學的角度對“雷公”一說進行了精闢的解釋：“《易》：震為雷，為長男陽也。而雷出天之陽氣，故云公。”。 “雷師”也是民間對雷神的一種較為常見的稱呼，屈原的《楚辭·離騷》對雷師也有所記載：“鸞皇為餘先戒兮，雷師告餘以淳摺！倍烕迦艘Ω＞畧凇秿 鑄鼎余聞》中，則認為雷神是一星神：“《開元占經》：《石氏中官占》引石氏云：五車東南星名曰司空，其神名曰雷公。”⑴繼姚福均之後黃斐默在其《集說詮真》裏，引《文獻通考》所載，以為雷師宜與雨師、風伯同祀一壇：“《文獻通考》載天寶五年詔曰：發生振蟄，雷為其始。今雨師、風伯，久列於常祀，惟此振雷，未登於群望。其已後每祀雨師，宜以雷師同壇。”⑵ 民間還將雷神稱為“雷州雷王”。所謂“雷州”即是今廣東省的雷州半島，此處氣候濕熱，常有雷電發生，故有“雷州”之稱。唐宋之時，老百姓常常可以在這一地區發現許多的石斧、石楔，人們往往將之視為天上雷神遺下的雷斧、雷楔。⑶在當地還建有諸多的祠宇來祭祀雷神。在洪邁的《夷堅志》中，有諸多對“雷州雷王”的描寫。如：“淳熙丙申，桂林連月不雨，秋冬之交，農圃告病。府守張敬夫軾遣駛卒持公牒詣雷州雷王廟，問何時當雨。”⑷我們可以看見，對祈雨的督辦已成了官員的分內之事。於是，官員在祈雨的儀式中，完成了其“勤政愛民”形象的塑造，雷神不僅是人們崇拜的偶像，更成了聯系官與民的紐帶。 與雷神名號類似，雷神的形象在演化過程中也呈現多樣化的傾向，其中有獸形、半人半獸形、人形等，而又以半人半獸形者居多。 《山海經》中對雷獸的形象有所記載，如：“東海中有流波山，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後人郭璞在談及這一則故事時認為：“雷獸即雷神也，橛猶擊也。”⑸在這裏古人將雷神與黃帝的傳說聯繫起來，對雷獸的描寫十分具體、形象。此時的神話，往往將雷神與天鼓聯繫在一起，認為雷與鼓乃是一體，雷聲乃是擊打天鼓所發出的隆隆之音。《收神記》中的雷神也具有較大的獸形成分：“色如丹，目如鏡，毛角長三尺餘，狀如六畜，頭如獼猴。” 雷獸，可以說是雷神早期的形態，其產生與原始社會時期原始人與動物的頻繁接觸有關。此後，雷神的形象逐漸演化為半人半獸形，而這一人獸相交雜的形象常表現為“龍身而人頭”或“豕（豬）首而鱗身”。如《山海經》中：“雷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頭，鼓其腹。在吳西。”⑹在民間傳說中，有一種說法認為雷神是黃帝的大臣雷公所化，在《歷代神仙通鑒》裏記載了黃帝與雷公一次出遊的情況：“至一澤邊，雷公下車，自往掬水解渴，忽翻入澤底。帝急令人撈救，崖上但聞澤中震聲如雷，其人奔起曰：‘直沒至底，見雷公已化為神，龍身而人頰，自鼓其腹而鳴。’”顯然，這兩處的雷神形象綜合了龍與人的特徵。而“豕（豬）首而鱗身”的雷神，在明朝徐應秋的《玉芝堂談薈》中則屢屢出現。如：“《投荒雜錄》，雷民圖雷以祀者，皆豕首鱗身。”又如：“《投荒雜錄》，常有雷民因大雷電空中有物，豕首鱗身。”此外還有：“《錄異記》，唐潤州延陵縣茅山界，元和春大風雨，墮一鬼，身二丈餘，黑色而如豬首。角五六尺，肉翅丈餘。” 而到了明清之際，又出現了“狀若力士”，“臉赤如猴”的雷神。這種雷神：“狀若力士，裸胸袒腹，背插兩翅，額具三目，臉赤如猴，下頜長而銳，足如鷹，而爪更厲，左手執楔，右手持槌，作欲擊狀。自頂至傍，環懸連鼓五個，左足盤躡一鼓。”⑺可見，隨著時間的推移，雷神的形象已更趨豐滿，通過一系列的細節描寫，人們不僅賦予雷神以雙翅，還給他裝備了“楔”、“斧”一類的武器。此後，雷神的形象基本以此為範本，這種形象幾乎成了雷神的“標準像”。⑻ 以上所說的是雷神由獸形向半人半獸形的轉變，但在人們的眼中，雷神的形象遠不止如此。隨著歷史的推進，人們又賦予了雷神形象更多的人的因素，於是，就有了“雷王”的出現。廣東雷州半島的雷神廟，在宋元之時曾被朝廷封為“威德昭顯王”。我們可以在清人的著述中，看到雷王廟中極具世俗王者氣象的雷神形象：“雷神端冕而緋，左右列侍天將，一輔髦棒圓物，色堊，為神之始，蓋卵也。堂廡兩側又有雷神十二軀，以應十二方位，及雷公、電母、風伯、雨師像。” ⑼此處的雷神已不是單一的神衹，而演化成了雷部諸神，這顯然是受到了形成於北宋後期的道教雷法的影響。
二、神聖與世俗——雷神崇拜中的“天人關係” 雷神，有高高在上的神聖權威，作為天神，他自然有與凡人不同的神的特性。在世人的眼中，雷神如遇到凡間的污穢之物，其法力將會失效。袁枚的《子不語》中就有此類的雷公。正當這位雷公行刑之時，被一老婦“以馬桶潑之”，可憐的雷公只得下落於地，“瞠目無言，兩翅閃閃，搖動不止”，飛將不去。⑽而清人褚人獲的《堅瓠秘集》的雷公也怕穢物。據書中記載，雷神在去擊殺一毒蛇的途中，恰逢一產婦在河邊洗穢衣，雷神“遂不能擊，伏於岸旁”。ⅰ此外，與雷神有關的諸多器物也具有了神奇的效應。民間傳說，雷神所遺下的雷楔、雷墨、雷丹均有妙用。在一些常發生雷電的地區，人們往往讓小兒佩帶雷楔，以辟驚嚇。雷墨、雷丹則是雷擊後掉落凡間的塊狀物，人們認為，將“雷墨雜以常墨，書訟，必有利”，而將雷丹“研細，酌以水調服之”，“凡有禍疾者，悉治。”ⅱ 然而在雷神形象演變的歷史軌跡中，雷神也有其人性化的一面。在人們描寫雷神的形象時，先民往往將之與一些人格神聯繫起來。首先，認為黃帝即是雷神。在《河圖帝紀通》中有載：“雷，天地之鼓也。又曰：黃帝以雷精起。”ⅲ在《春秋合誠圖》中也說：“軒轅（即黃帝），主雷雨之神。”ⅳ其次，認為雷神是殷商時期的太師聞仲。這一說法主要見於《封神演義》。作為一代忠臣，聞仲得到了薑子牙的稱讚：“曾入名山，證修大道，雖聞朝元之果，未真至一之諦。登大羅而無緣，位人臣之極品，輔相兩朝，竭忠補袞，雖劫遠之使然，其貞烈之可憫。”於是就令聞仲：“督司雷部，興雲布雨”。與人格神的相提並論，不僅使雷神的形象更趨立體，增強了雷神本身作為神的權威性，更以人格神為媒介，進而拉近了神與人的距離。 在古代社會，人們還給雷神起了一個十分人性化的名字叫“豐隆”。ⅴ在《楚辭·離騷》中，雷神豐隆成了供詩人差遣的一員猛將，正所謂：“吾令豐隆乘雲兮，求宓妃之所在。”ⅵ在《淮南子·天文》那裏，豐隆的出現又成了將要下雨的徵兆：“季春三月，豐隆乃出，以將其雨。”而張衡更是將雷神也寫入了他的《思玄賦》：“豐隆軤震霆，其雲師勘以交集。”ⅶ此外，雷神也有慈母般的愛心，也有哺乳愛子之舉：“昔（雷州）陳氏因雷雨晝冥，庭中將大卵，覆之數月，卵破，有嬰兒出焉。自後，日有雷扣擊戶庭。入其室中，就于兒所，似若乳哺者。歲余，兒能食，乃不復至。遂以為己子。”ⅷ不僅如此，傳說中的雷神同樣也有世俗人的需要，在五代徐鉉的《稽神錄》卷一中記載了這樣一個關於雷神娶親的故事：“庚申歲，番禺村女有老姥與之餉田，忽雲雨晦冥，及霽，反失其女。後月余，複雲雨晝晦，及霽，其女盛服至，自言為雷師所娶，將至一石室中，親族甚眾，婚姻之禮，一同人間。今使歸返，而他日不可再歸矣。”作為男性的雷神有納娶之需，自然是在乎情理之中的了。 雷神不僅有世俗世界的物質需要，更有與凡人相同的心理傾向，在世人看來，雷神也難免有大意的時候。在洪邁的《夷堅戊志》卷九“雷斧”條中就記載了一位大意失雷斧的雷神形象。莆田人黃水永泳，“幼時戲於廳”，其時雷電“繞柱穿屋壁而過”，所幸黃未被傷及，且“得一斧長三寸”，時人認為是“雷神所執而誤墮者”。黃欣喜有加，將之藏於內室，致使雷神訪取不得。ⅸ而杭州曾有一萬姓人家，花園中有一高樹，一日雷神在擊殺妖物之際，經過產房，受汙而法力失效，只得蹲于高樹之頂。這萬姓人家見雷公手持一錐，出賞銀十兩，讓一瓦匠趁雷公睡下之時，將其錐偷去。ⅹ在雷神大意之時，趁此機會與雷神開開本無惡意的玩笑，看來並不妨害雷神的神聖權威。 在形勢不利之下，善於使用權宜之計是雷神人性化的又一體現。在浙江一帶有“老灶神耳朵聾，新雷公不打人”的說法，這一說法源於民間的一個傳說故事。傳說有一個叫駱魁的後生，身強體壯，不信鬼神，雖然沒有娶親，但卻生活得十分愜意。一日，家中的灶神托夢給他，叫他要用好酒好菜來祭祀他，否則就別想續香火。但駱魁卻不以理會。於是灶神就對駱魁擺出了一副兇惡相。不想駱魁不但毫不懼怕，還用鋤頭將灶神劈倒在地。灶神無計可施，只好向玉帝求救。玉帝便命一新任雷公去劈駱魁。新雷公到了凡間，一見身材魁梧的駱魁就心生懼意，與駱魁沒戰幾個回合就被他捉住了。無賴之下，雷公只得求饒。駱魁見狀也就將雷公放回了天庭。此後在民間就有了“老灶神耳朵聾，新雷公不打人”的說法了。丶雖然，灶神與雷公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但在毫無懼意的世人面前，也不得不屈服了。在這裏，神與人是何等的一致。原本是神威的象徵的雷公卻如同凡人一般，也具有懼怕的心理，在形勢不利之下也知道使用權宜之計，向世人求饒。
此外，在袁枚的《子不語》中，我們還發現了一位元更具有世人心理特徵的雷公形象。這位雷公在屬下兩員 “婺源董某，弱冠時，暑月晝臥。忽夢奇鬼數輩，審視其面，相謂曰：‘雷公患病，此人嘴尖可替代也。’授以斧，納其袖中。引至一處，壯麗如王者居。立良久，召入。冠冕者，坐殿上謂曰：‘樂平某村婦朱氏，不孝于姑。合遭天殛。適雷部兩將軍具為行雨過勞，現在患病，一時不得其人。功曹輩薦汝充此任。汝可領符前往。’董拜命出。自視足下生雲，閃電環繞，公然一雷公矣。頃刻至樂平界，即有社公導往。董立空中，見婦方詬淬其姑，觀者如堵。董取袖中斧一擊斃之。聲轟然。萬眾駭跪。複歸命王者。欲留供職。以老母辭。王亦不強。問董何業。曰‘應童子試’。王顧左右取郡縣冊閱之，曰‘汝今歲可遊庠’。遂醒。急語所親。詣樂平縣驗之。果然震死一婦。時日悉合。方閱籍時，董竊睨邑試一名為程雋仙，二名為王佩葵。次年皆驗。” 這裏的雷公，可謂盡悉事故人情，當董某替雷公行刑完畢後，還不忘回報董某。在世人的眼中，雷神與凡人一樣，也深明“知恩圖報”之理。 作為神衹的雷公，在常人的眼中也難免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一旦此種情況發生，世人往往與雷公據理力爭，而雷公在得知詳情後也真心悔改。《雷民傳》中記載了一位元叫“章苟”的農夫。每當下地幹活時，他總是將飯帶到田中。而當他要吃時，卻發現飯已經被吃了。如此數次，章苟十分不解。後來，他終於發現原來是一條大蛇在偷食。於是，章苟就拿著農具追打大蛇。追到一個山洞，章苟聽到有人在對話，一個說：“砍傷我矣”，另一個則說：“付雷公令霹靂殺”。不一會兒，只見雷電交織，直逼章苟而來。章苟見狀破口大駡：“天使我貧窮，展力耕墾。蛇來偷食，罪當在蛇，反更霹靂我耶。乃是無知雷公。雷公若來，吾當以鋤砍汝腹。”話剛說完，雲雨頓時消失殆盡，只聽見從洞口裏傳出輕微的霹靂聲，洞裏的蛇被擊死了數十隻。丿 流傳於浙江一帶的《金聖歎和雷公》的故事，則借金聖歎之口，道出了世人要求公理的心聲。傳說，一日，金聖歎在浙江平湖遊玩，走到閭公橋，看到一位婦女正在哭泣，旁邊還有許多的男女老少在圍觀。一打聽才知道是一個三歲的小孩被雷公給劈死了。其原因是因為小孩把半碗沒有吃完的白米飯倒進了茅坑。金聖歎有感於這一慘狀，遂賦詩一首：“三歲孩子不懂事，天雷打死橋亭邊。若說前世作了孽，前世難道沒有天？”金聖歎寫完此詩，憤恨而走。沒走多遠，只見一聲響雷過後，小孩又復活了。原來雷公見金聖歎所說有理，覺得自己打死才三歲的小孩，著實太過於冒失，於是就又施一法將小孩救活。亅在袁枚的《子不語》“祭雷文”條中，一位慈愛的父親以詩文的形式，為其遭雷擊而死去的愛子向雷公討回了公道：“黃湘舟雲，渠田鄰某有子，生十五歲，被雷震死。其父作文祭雷云：‘雷之神，誰敢侮。雷之擊，誰敢阻。雖然我有一言問雷祖，說是我兒今生孽，我兒今年才十五。說是我兒前世孽，何不使他今世不出土。雷公雷公作何語。祭畢。寫其文字于黃紙焚之。忽又霹靂一聲。其子活矣。’”亠在“雷公雷公作何語”的深情發問中，高高在上的雷神，也不得不心生愧色了。 以上故事，在高聲頌揚人類智慧與膽識的同時，更透露出了神性的消退與人性的上升的些許資訊。
在神與人的互動中，凡人對天神，不僅有被動的祈求，更有主動的扶助。在暴風雨的天氣裏，雷電擊樹的現象時有發生，於是古人就很自然的構想了雷神被大樹所夾，世人給以救助的故事。《神仙感遇記》裏的“葉遷韶救雷公”就有此類雷神：“葉遷韶者，信州人也，幼年采樵，避於大樹下。忽見雷公為樹枝所夾，奮飛不得，樹枝雷霹後卻合。”於是，善良的葉遷韶“取石楔開枝間”，雷神“然後得去”。無獨有偶，唐代的名相狄仁傑也曾用同樣的方法救過雷神。冂可見，高高在上的雷神也會有需要世人救助的時候。人與神在一種特殊的交換關係之中實現了彼此之間的互利。從一個更為寬泛的角度，對自身 由此，雷神走下高高在上的神壇，縮短了與世人之間的距離。在人們的眼中，雷神已是神性與人性的複合體，具有了神聖與世俗的兩面。在人類與雷神的雙相互動中，我們看到的是古人關於“天人關係”的探索。先民由對具有強大力量的雷電的恐懼，而形成了對雷神的崇拜。此時，在人神關係中，人類擁有的是自身處於絕對劣勢的心態。隨著人神接觸的頻繁，人類有了異于源初的體驗，人們發現，不僅可以與雷神友善的交往，可以施救于雷神，還可以與之叫板，以人類的膽略與勇氣戰勝雷神，此外，還能在對其不合理的判決做出申訴後，迫使雷神更改原本的判決。諸如此類，透露出的是人定勝天的生存理念。
三、規訓與懲罰——雷神崇拜與民眾的倫理思想 （一） 可以說，司雷，是雷神的基本職能。雷神的一切職能，都是由司雷這一基本的職能延伸而來的。春秋戰國以來，人們賦予雷神的種種職能，具有了一定的社會性質。在人們的眼中，雷神能辨別善惡，主持正義，擊殺罪人，儼然是天刑的執行者。在漢代王充的《論衡·雷虛》中，對雷神的這一職能進行瞭解釋：“世俗以為擊折樹木、敗壞室屋者，天取龍；其犯殺人也，謂之陰過，飲食人以不潔淨，天怒擊而殺之。隆隆之聲，天怒之音，若人之吁吁矣。”無論是對“犯殺人者”的擊殺，還是對“飲食人以不潔淨”者的懲罰，都是雷神執行“天刑”的表徵。隨著社會的發展，雷神的職能也不斷擴大，而雷神種種正義之舉，已超出了純粹行刑的範圍，成為規勸世人向善，促使社會和諧發展的倫理支持。 在眾多的雷神傳說中，對“飲食人以不潔淨”者的懲罰是雷神最為常見的職能。愛惜糧食是以農為本的中國傳統社會的道德要求。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不愛惜糧食者，必受天譴。而極具震懾力的雷神，則責無旁貸的擔負起了這一職責。在民間流傳著的雷神故事中，以雷神懲罰浪費糧食者為主題的，屢見不鮮。在本文所述及的民間故事《金聖歎與雷神》中，就有雷神擊殺浪費糧食的小孩的記載。此外，隨著社會的發展，雷神又成了與糧食關係密切的廚業、糕點業等行業的保護神。據李喬的《中國的行業神崇拜》記載，湖南湘潭等地的廚業奉雷祖為祖師，並于雷祖的誕辰之日（即農曆的六月二十四日）祭祀雷神。廚業奉雷祖為保護神，主要源於民間糟蹋五穀會遭雷劈的觀念，故以糧食祭祀雷神可免遭雷劈。長沙的糧食業奉雷祖為祖師。該地區的糧食業，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日都會舉行雷祖會。北京的糕點業也以雷祖為祖師。他們所祭祀的雷祖是殷紂王的大臣文太師聞仲，並以關公、趙公明、馬王、火神為陪祀之神。冖以上各行業奉雷神為祖師，也同樣是雷神懲罰不愛惜糧食者這一功能在行業神崇拜中的曲折反映。 除此之外，懲罰不孝，護佑忠臣，也是雷神的職責所在。孝順父母是中國人傳統的美德，但在實際生活中，不事父母者也不乏其人。在這些不孝順父母的人中，不僅有不孝之子，也有性情惡劣的悍婦。洪邁《夷堅甲志》卷三中的“熊二”就屬此類不孝之子。熊二“稟性悖戾”，他的父親“年老去兵籍不能營生”，而且“理妻又早亡”，只能恃其子為命。然而，不孝的熊二卻將他的父親“視如路人”，使得他不得不乞食為生。年邁的父親以淚相伴，想將熊二“訴之於官”，又不忍心。只能每天向上天禱告，“冀其子回心行孝”。兩年後的一天，正當熊二與人聚賭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忽變陰慘，雨腳如麻，雷電交至”。頓時“諸人對面翳暗，莫能舉目”。而當天空再次晴朗時，眾人發現熊二已不知去向，於是，大家“相率尋覓”，終於“得屍于郭門外”。此時，熊二的屍體已被剜去兩眼，截去舌頭，還有“朱字在背，歷歷可識曰：‘不孝之子’”。不孝的熊二，終於受到了明察秋毫的雷神的懲罰。冫 此外，雷神對悍婦的懲罰也是絕不手軟的。這些不孝的婦人，在一些傳說中，常被稱為“逆婦”，被斥責為“六畜不如”。明嘉靖年間，福建延平府有杜氏兄弟三人，他們“輪膳一母”，生活原本還算和諧。然而當三個人去田中務農時，家中可就鬧翻了天“三婦輒詬悖，囂然相勝”，對老母親則是“飯粥不給”，逼得老人家“每欲自盡”。三個婦人的不孝行徑終於被上天所知，上天派下雷神將這三人擊打而成“人首牛身”、“人首犬身”以及“人首豕身”。這三人還“距地鳴吠”若得“觀者如堵”。勹雷神正是通過對此類逆婦的懲處，告誡世人，不孝順父母那是畜生的行徑，從而實現了對“百行孝為先”這一倫理觀念的提倡。 在雷神行使天刑時，又往往表現為對忠臣的保護。為臣者，理當為國盡忠。然而，忠臣往往因直諫君主而遭來橫禍。明嘉靖皇帝對劉魁、楊爵、周怡這三位敢於直諫的大臣十分不滿，前後兩次將之投入獄中。此後，高元殿遭雷擊起火，“帝禱於靈台”，在火光中，有神人稱三人是忠臣，嘉靖帝“乃急傳詔釋之”。崇禎時，金光辰以禦使之職直諫，觸怒龍顏。崇禎帝決定重懲之，此時“忽迅雷震御座”，於是“乃免之”。匸可見，在這裏，雷神成了忠臣的保護神，也成了忠君愛國的提倡者。
雷神不僅對不忠不孝者毫不留情，對觸逆天命者也不心慈手軟。在先民的觀念中，上天是這個 在古代社會中，追求生活的和諧是一個基本的生存理念。汪母本應死于雷擊，這是命中所定，而土地神卻違天意而行，讓汪母壽終正寢。雖然土地神有善良之心，但其所為已非正當，已經違背了天意，破壞了社會秩序的和諧。雷神在擊碎土地神塑像的同時，也實現了對和諧理念的堅守。
（二） 雷電作為神的存在，是雷神替天行刑的信仰前提。一旦雷神不復存在，則替天行刑一事即為烏有。故而，在傳統的中國社會，人們認為雷神的存在不能懷疑，否則也必將遭受懲罰。在清人褚人獲的《堅瓠秘集》卷一中，就記載了雷神對兩個懷疑雷神存在的儒生的懲罰。這兩個老儒生曾在一老嫗家避雨，其時“雷電方迅”，兩儒生卻認為“雷為天地之氣”，因“搏擊”而“發生”，“雷斧雷神，事之必無”。二人話音剛落，就被雷神撃入箱子之中且髮辮直豎。此時，兩儒生“始悟雷之有神”，而自己犯了“狂談”、謾神之罪。厶在這裏，文人將民間傳說載入筆記小說之中，重要的看來已經不是針對有神論與無神論的探討，而是在婉轉地論證了雷神的真實存在的同時，為雷神對偽善者、作惡者的懲罰，對社會全體成員的倫理規訓，尋找一合理的解釋。 值得注意的是，在雷神所擊殺之處，往往都留有“雷文”。正是通過這些林林總總的“雷文”，雷神實現了其規勸世人向善的功能。 不孝之人被雷電擊打而死之後，其身上往往留有“不孝之子”等所謂“雷文”。如前文所記的“熊二不孝”故事，在死者熊二的身上，就留有此類文字。整個故事的情節十分簡潔，但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以及所涉及的人物皆交代清楚，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以近乎信史的態度對發生的時間進行了記載：“時淳熙三年九月七日也”。夊當然，此事到底是否於“淳熙三年九月七日”發生，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孝之子”這寥寥數字所透露出的極具規訓性質的寓意：如若不孝順父母，即有遭雷擊之禍，且遭受“剜其兩眼，截其舌”的苦痛。這對於那些不孝之人，是極具威懾力的。 而洪邁的《夷堅戊志》卷五中，所記載的關於李林甫的雷文，則更具有規訓的意味。該文共記載了兩條關於女子被震死於市的故事，皆出於柳子厚的寓言集《龍城錄》。其中一條說的是在唐元和元年六月，惠州有一娼女被雷震死於市，其脅下有朱書雷文云：“李林甫以毒虐弄權，帝命列仙舉三震之”。另一則記載的是，宋紹熙元年春，漢陽軍陽臺有一七歲的蔡氏小女，被雷震死於市，在其背上有十三字“若符篆然”的雷文云：“唐相李林甫七世為娼，今生滅形。” 在這一則故事中，我們發現，雷文內容的本身與死者本人並無干係，而說的是奸臣李林甫弄權，並進而譏其“七世為娼”。文中為了增強可信度，還列出了作為證人的道士的名字：“襄陽道士黎大方嘗見之”。雖然如此，但“七世為娼”這等生死輪回之說畢竟無從考證，只有奸臣弄權，尚屬事實。在亦幻亦真的情節中，古人將奸臣李林甫與鄙俗的娼妓為伍，借雷神之威，將李林甫的七世投胎之身“滅形”，在對歷史上的惡者數落了一番的同時，還實現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民間式的倫理規訓。宀 道教同樣也沿用了這一說法，並進行了發揮，逐漸將之系統化、理論化。《道法會元》卷七十三“天書雷篆”認為，雷擊後留下的“雷文”，其形體“皆非後世市里字形，實及天書雲篆，或與籀文蝌蚪鳥跡古文相近。”這種與“市里字形”大相徑庭的“天書雲篆”只有“博識洽聞之士”或可辨識。巛而當隱晦難辨的雷文一經博聞之士辨出，我們發現這些神奇文字的規訓痕跡無處不在。人們正是通過雷神實現了對惡者的懲罰，對善者的褒揚，實現了對“善惡”、“是非”、“正邪”、“福禍”等諸多觀念的世俗界定。在世人的眼中，雷神雖然能興風作雨，但當世俗世界在講述雷神故事時，在這些魔法式的神異背後，總是不時流露出規訓世人向善的民眾本意。 顯而易見，雷神對世人的懲罰，以世俗世界的倫理為一以貫之的標準。世俗世界中那些“不忠不孝，負命造業，惡貫滿盈”者，在世間為“陽法所不及”，但世人構想了神威的雷神，終使惡人難逃其咎。⼳隨著社會的發展，世人對文明教化也有了一定的要求。“敬惜字紙”的觀念即是這一要求的體現。古人認為寫有文字的紙張即“字紙”，具有神性與靈性，對之要加以敬惜。這可以說是中國社會格外注重文化存貯的一個體現。隨著社會的發展，雷神的社會職能也涉及了對不愛惜字紙者的懲罰。在洪邁的《夷堅乙志》中，曾載有一在即將出嫁之際遭雷劈而失去一隻鞋子的女子的故事。考其原由，原來是該女子用小兒練字的紙張作鞋子的襯裏。“雷神以其褻慢，故示以伸敬戒”。广由此可見，在傳統的社會，雷神所擔負的已不僅僅是對品行不端者的懲罰，更具有了提倡以文明教化為善的使命。 如此，雷神的規訓與懲罰，無非是民眾堅守道德理性的依託。在人們敍述雷神故事時，重要的已不是雷神的本身，而是世人通過雷神崇拜傳遞出的倫理思索，以及正邪、善惡、是非等價值判斷。
結 語 對雷神崇拜進行研究，僅停留於信仰表像層面，尚無法對其所具有的深刻文化內涵進行正確的解讀。對雷神崇拜發展、演變之歷史脈絡的厘清，凸顯出的是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與雷神崇拜之間的互為觸動。以“神”為主體的雷神傳說傳遞的是“人”的世俗理念。民眾借雷神傳說這一民間話語，表達的是維持秩序穩定，推動社會和諧發展的“規訓”與“懲罰”的永恆主題。雷神傳說的流傳，將雷霆之威沉潛為民間的“社會記憶”，使 “善惡”、“是非”、“正邪”、“福禍”觀念與倫理準則內化為民眾的社會意識結構，成為穩定與和諧的觀念支持。
注釋： ①日人松本浩一先生，曾認為，對以雷神崇拜為基礎的道教雷法儀式的研究“等於是眺望中國式的象徵主義”。（福井康順等監修、朱越利譯《道教》第一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6月版，第192頁）筆者認為，對雷神崇拜的研究，也應該透過雷神形象與功能的表像，探求其蘊涵的傳統文化因數。 ②費爾巴哈：《宗教本質講演錄》，商務印書館1937年版，第30頁。 ③（意）維柯著、朱光潛譯：《新科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年版，第208頁。 ④阿平譯：《印第安神話和傳說》，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5年6月版，第56頁。 ⑤林惠祥：《神話論》第44頁 ，《神話三家論》，上海文藝出版社1989年11月版。 ⑥弗雷澤：《金枝》，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7年版，上冊第242頁。 ⑦烏丙安：《神秘的薩滿世界》，三聯書店上海分店1989年6月版，第32頁。 ⑧同上，第33頁。 ⑨《山海經·大荒東經》。 ⑩在我國的少數民族地區，雷神信仰也十分普遍，侗族人將雷神稱為“雷祖”，黎族人則將雷神稱為“雷公鬼”。 ⑴（清）姚福均：《鑄鼎余聞》卷一。 ⑵（清）黃斐默：《集說詮真》。 ⑶唐人沈既濟《雷民傳》以及後世的一些筆記小說對雷斧、雷楔多有記載。 ⑷洪邁：《夷堅甲志》卷五“雷州雷神”條。 ⑸《山海經·大荒東經》。 ⑹《山海經·海內東經》。 ⑺（清）黃斐默《集說詮真》。 ⑻在後世的許多傳說中，這種雷神形象屢見不鮮，而《封神演義》中的雷震子可以說是這一形象的典型。 ⑼（清）屈大均：《廣東新語》卷六。 ⑽（清）袁枚：《子不語》卷二十三“雷公被汙”條，《筆記小說大觀》第20冊第153頁，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版。 ⅰ（清）褚人獲：《堅瓠秘集》卷一“雷神現形”條，《筆記小說大觀》第15冊第487頁，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版。 ⅱ（唐）沈既濟：《雷民傳》“雷丹”、“雷公廟”條。 ⅲ《藝文類聚》卷二引，四庫全書本。 ⅳ《太平御覽》卷五引，四庫全書本。 ⅴ在中國的神話傳說中，諸多的天神往往都有人性化的名字，如風神叫“飛廉”，雨神叫“商羊”等。。 ⅵ王逸注曰：“豐隆，雲師，一曰雷師” 。 ⅶ高誘注曰：“豐隆，雷也” 。 ⅷ（唐）沈既濟：《雷民傳》。 ⅸ（唐）沈既濟的《雷民傳》“雷斧”條中也有如此記載，除主人公的名字變為“黃宋永滾”及缺少對黃氏後來入京科考的描述外，其餘大致相仿。 ⅹ（清）袁枚：《子不語》卷八“偷雷錐”條，《筆記小說大觀》第20冊第56頁 ，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8月版。 丶祁連休、馮志華編：《道教傳說大觀》，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6年11月版，第317頁。 丿（唐）沈既濟《雷民傳》“章苟”條（《收神後記》卷十也載有此故事）。 亅同上第319頁。 亠（清）袁枚：《子不語》卷六“祭雷文”條，《筆記小說大觀》第20冊第43頁，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8月版。 冂（明）徐應秋：《玉芝堂談薈》卷二十“狄仁傑救雷神”條：“唐，代州西有大槐樹，震雷擊之，中裂數丈，雷為樹所夾，狂吼彌日。眾披靡不敢近。狄仁傑逼而問之。乃雲樹有乖龍，所繇令我逐之，落勢不堪，為樹所夾。仁傑乃命破樹，始得出。”，（《筆記小說大觀》第11冊第256頁 ，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8月版）。 冖李喬：《中國行業神崇拜》，中國華僑出版公司1990年6月版，第211、246、248頁。 冫洪邁：《夷堅甲志》卷三“熊二不孝”條。 勹（清）褚人獲：《堅瓠餘集》卷一“雷譴逆婦”條，《筆記小說大觀》第15冊第539頁 ，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8月版。 匸（清）袁枚：《子不語》卷二十二“雷火救忠臣”條，《筆記小說大觀》第20冊第143頁，江蘇廣陵刻印社1983年版。 卩（清）袁枚《子不語》卷十三“雷擊土地”條，《筆記小說大觀》第20冊第90頁，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84年3月版。 厶（清）褚人獲：《堅瓠秘集》卷一“雷神戲二儒”條，《筆記小說大觀》第15冊第487頁，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84年3月版。 夊同37。 宀洪邁：《夷堅戊志》卷五“李林甫”條。 巛清人褚人獲則在其《堅瓠餘集》中記載了有如清朝書法家李瑞清（即梅道人，其書法師法北碑，運筆稍稍抖動，有入木三分之稱）筆法的雷文：“廣聞錄，萬曆中，吳郡西洞庭翠峰寺，比丘維心，新構一室，初塗白堊。夜聞霹靂繞室。晨起視之，四壁皆寫山川樹木人物屋宇。極其工致，粲然光明。似梅道人筆法。”（褚人獲《堅瓠餘集》卷一“雷神畫壁”條，《筆記小說大觀》第15冊第539頁，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84年3月版）。 ⼳《道法會元》卷之七十三“天書雷篆” 。 广洪邁：《夷堅乙志》卷四“劉氏女”條：“吉州士人劉伯山之女弟將嫁前一日，家人置酒話別。天宇晴廓，忽驟雨傾注，雷隱隱發聲，覺有物觸衣裳，身驚撲坐上。少傾即醒，舉體及衣裳悉無所傷，唯左足失履。眾為尋索，得之戶外，履幫帛已裂，剔出一片闊三寸許，有天字滿行。蓋此女用小兒學書紙為襯托。雷神以其褻慢，故示以伸敬戒雲。女因是感疾，失姻期。又月餘，乃克成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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